植于发肤
2026年5月30日-2026年7月4日
艺术家:夕背 SONIA JIA
策展人:王浩洋
春日迟迟,卉木萋萋。
生命深植于土壤,向空中恣意生长——明天的轮廓,无人能够知晓。
我们流离之处,草木蔓生。漂泊至此,何以为家?
「植于发肤」是艺术家夕背 Sonia Jia 时隔两年的中国个展,也是其对于亲密关系更为深层的探究与讨论:当人们在地缘迁徙中不断移动,居所与身份如何被定义?伴随这一定义困境的,是语言与文化的克里奥尔化(creolisation)——如同两种土壤的嫁接。当无法彻底归属于某一特定的地域文化时,人便像一株迁徙的植物,从皮肤、发梢与日常中生出新的符号,它们彼此缠绕,构成一套独属于漂泊者的文化基因序列。
人们对自我身份的界定,最直观地常通过界域性(territoriality)来展开。然而,当个体不断游走,身份便仿佛化为一个个临时的节点——我们对于自己是谁的认知,在与特定环境的交糅中持续重构,生成新的个体。裴迪南·滕尼斯认为近代的共同体构建有两种不同的原始路径:一是血缘共同体,对应着“亲密感”;二是地缘共同体,对应着“亲近感”。橘生淮南则为橘,橘生淮北则为枳。艺术家将身体与根茎植物相融合作为一种隐喻,正是对这一处境的视觉回应。这一隐喻暗示着身份认同的块茎式(rhizomatic)生成逻辑:非中心、无根系、永远处于“生成”(becoming)的过程之中。
艺术家在之前常出现的皮肤颜色中加入了绿色与蓝色,这一色彩的扩展,也标示着其想法的内外转向:不再仅聚焦个体自身的亲密关系,而是步入个体与社会环境之间。艺术家的家中有一盆养了很久的捕蝇草,捕蝇草是为数不多的植物捕食者,它除了通过传统的方式汲取营养,也会捕捉周围环境中的昆虫进食,这一特定的生存方式与艺术家的想法悄然应和,并频繁作为一种语言符号出现在了画面中——绿色的捕蝇草布满画面,根茎从身体上蔓生而出。而在蓝色系列中,人的身体被嵌进一片无垠的蓝色汪洋,像是被定格在某个悬停的时间切片里。随着时间的缓慢推移,身体表面开始不断析出结晶,仿佛记忆与环境的沉淀物,一点一点附着成形。
其装置作品中艺术家展现了宏观与微观相结合的绘画视角,人的身体内储存的记忆与过往所见的风景、住所、家具与草木相互渗透、彼此缠绕,构成一座内在的生态系统。游走的神经结构,存储的记忆,与其过去看过的风景、住所、家具与草木相融合。捕蝇草和尾状核的形状十分相似,在装置作品中,艺术家将大脑中用于存储记忆的尾状核画在绢布上,细软薄透的绢布像是人们脑海中飘渺的回忆。原本用于悬挂衣物与床被的金属衣架,如今被置换为同样柔软的绢画与垂坠的水晶灯饰。衣架之上,本应晾晒着洁净的日常织物;而在此处,它们承载的是记忆的另一种物质形态。某些回忆,或许曾如浸透水的棉被般沉重,却在时间——如同太阳一般——的烘烤与风干之后,逐渐褪去重量,获得一种近乎“精神上的轻盈与焕新”。
艺术家的作品犹如“无器官的身体”(corps sans organes),不断瓦解有机体的既定组织化结构,使强度得以在其表面自由流通、散逸与传布。这恰与植物的智慧形成呼应:即便植物自身扎根于某处,却始终保有一个外部——在其中,它们与风、动物或人类共同构织成根茎般的网络(从某个角度看,动物也形成根茎;人类亦然)。植物生长于我们的身体之中,如同意识一般蔓延,人的身份永远无法被纳入某种线性、单一的定义。在此意义上,展览期待观众暂时悬置对“自我”的固化想象,转而以植物的方式感知:将自己视作一个开放的身体场域,并在这片共生的自然环境中,重新想象身份的可能性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